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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疫”中的大喇叭语文

作者:张洁  来源:今日语言学  时间:2020-07-31

  编者按:

  在艰辛的全民抗“疫”中,语言文字工作发挥了重要作用。“要把人民群众生命安全和身体健康放在第一位,坚决遏制疫情蔓延势头”,习总书记这一铿锵有力的指示鼓舞了人们团结一心防控疫情的斗志。“应对疫情要抓住两个要害:一个是早发现,一个是早隔离。”钟南山院士给出的最基本最有效的抗疫方法,通俗易懂,言简意赅。而他含泪所言的真情话语——“武汉本来就是一个英雄的城市,有全国,有大家的支持,武汉肯定能过关!”更是给了国人战胜疫魔的信心和勇气。本文从农村大喇叭所发挥的抗疫作用,展示抗击新冠疫情中的语文生态和作者对非常时期语言文字的零距离观察。

  当前,在举国上下全力抗击新冠肺炎的战斗中,除了医务工作者们不计报酬、无论生死的无私奉献,全国各地以最快的速度从人员到物资的倾情驰援,我们还看到了宣传舆论工作在鼓舞民心、坚定信心、普及知识等方面发挥了强大作用。

  主流媒体传递着中央政府新万博app:应对疫情的方针指示、医学专家倡导的防护措施。尤其是众多新媒体对疫情的及时、全面报道,更是给了人们日常生活实用有效的指导和情绪抚慰。

  在这场战争中,广大乡镇农村地区也是重要的战场。乡村防疫工作者正以各种形式开展宣传工作,比如发放“告全村村民书”、贴口号标语等。由于基层情况的特殊性,书面语类的宣传效果可能会差一些,很多地方基层干部在消化吸收各类官方信息后,用有理有情、通俗易懂、简明扼要的口语,通过传统的大喇叭喊话方式,以最快的速度宣传和普及相关防疫信息,把中央和省、市、区政府的防控工作动态及预防措施宣传到家家户户,并积极引导大家建立健康的卫生习惯,提醒出现发热、咳嗽等症状时及时到医院就诊,提高疫情防控及自我保护意识,从而打通了疫情防控宣传的“最后一公里”。

  比如网上流行的一段视频《各地大喇叭喊话大PK,温柔霸气你Pick谁?》,收集了河南、浙江、河北、天津、四川、安徽等地的播报;《钱江晚报》公众号的一篇微文则收罗了浙江乡村大喇叭的播报。还有不少公众号陆续发布的视频、音频都记录下了全国多个地方新万博app:抗击疫情的播报。总结起来,基层大喇叭喊话从内容到形式主要有以下三个特点:

  一、 从内容上看,这些方言播报多集中在疫情资讯、政策措施、防控科普等有理有据的宣传上

  比如浙江萧山的一位警长清晰明了地广播疫情公告和注意事项:大家请注意,这次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疫情,比预计要严重。为了自己和屋里头人的健康,没有特殊情况请大家覅外出,覅参加各类聚会,覅去人员密集的场所。万一是武汉以及途经武汉回来的人员,请务必自行在屋里头隔离十四日。发现有呼吸道感染或者发热症状的,及时到医院里去就诊。目前,各文化礼堂、宗教场所、祠堂、老年活动室等公共场所,已按要求全部暂停了,也请大家理解配合,暂停一切相关活动。

  另一个广播则强调对待疫情需要坚持八个“不”:农村不能成为防疫死角;留守老人儿童不能被遗忘;流浪人员不能成为流动病源;不能搞地域歧视;不能歧视被隔离者;不能泄露登记信息;隔离病毒传播不能挖路断道;大家都是受害者,“鄂人”不等于“恶人”。

  广东佛山用粤语广播:拒绝扎堆、见屏如面、减少串门、必戴口罩、勤快洗手、拒吃野味、科学就医、拒绝谣言、配合查验。

  黑龙江尚志市:全县刚刚下的文件噢。这段时间,禁止走亲串门儿,你自家的亲戚你通知一下子,别上这屯子来闯门儿来了!别让他们来了。有回来的村民,不要随地乱跑,待在家里。

  另外还有“春节年年有,亲戚今年不走,明年可以再走”“亲情少一次相聚不会淡薄,但是疫情多一次聚集就会增加风险”“禁止捕杀食用野生动物,要注意分开处理生熟食品,食物要彻底加热煮熟才可食用”等。

  二、 在具体广播时风格各异,有的温柔体贴,有的幽默调侃,还有的词句严厉

  比如淳朴抒情的河北话:咱中华民族到现在已经有5000 年文明历史了,咱什么样的大灾大难没经历过呀,哪一回这些大灾大难不是来势汹汹啊,到最后不都是被咱消灭了嘛。

  直白朴实的天津话:你不要以为你到人家去,人家就很欢迎你。啊!你别太自信了!

  苦口婆心的云南曲靖话:如果实在没得办法,一定要出门的人,我吩咐你们,把口罩戴起来,莫好不容易整来的几个口罩又舍不得戴。有些戴是戴了,望见个人,生怕别个听不见你说什么,一把就把口罩扒下来,对着人手舞足蹈地喊,唾沫星子溅得到处都是。如果个个都是这样,那口罩戴了有什么用呢?

  幽默调侃的河北话:有老乡说啊,在家里怎么锻炼啊?你不会从卧室走到客厅来,然后客厅走厨房来,来回串门啊?

  循循善诱的安徽话:今年情况特殊,大家打个电话拜个年就行啦,春节年年有,亲戚今年不走明年走。如果咱村里边,有从武汉那边回来的,要观察两个星期。那些造谣的,你都歇歇吧,还不嫌乱吗?

  而各地流传的视频中给人留下最深刻印象的是“家长式”的喊话,即基层干部用老百姓熟悉的乡音,以严厉的口吻再三告诫村民们问题的严重性,对“不听从”者严厉训斥。

  一位河南的村委会主任声嘶力竭地讽刺并质问道:“让你在家里待着,你就待不住,再三地强调!你长得可好看了?你长得可苗条了?你是个人不是?你可高贵了你?你死皮不要脸!你自己对自己不负责任,我就让你去24 小时值班,给恁家待着能把你憋死?你就待不住!如果是明天,我去街头里转,你再三五成群,再给我聚堆儿,我对你不客气。”

  四川的一位女子用愤怒的声音喊道:“同志们,你们咋好意思待客?聚集几桌人,关着门在家待客!你们咋就这样子对待这个疫情防控?凡是有人待客,互相举报。同志们,这是(关系)生命健康安全,你们硬是不把它当回事!我的天哪,你们在整啥子啊?”

  云南曲靖的一位村支书喊道:“有些老者啊,那个脑壳勥的,不听劝,自己没点数,还要成群结队一天到晚打麻将打扑克。你认得你接触那些人是从哪里回来的?坐着什么火车班车?你自己不怕这些,你有没有想想你屋子里头那些人?你要对自己负责,也要对别个负责!”

  面对来势汹汹的疫情,基层干部们看在眼里,急在心上,他们通过大喇叭对村民们喊的这些直白朴实的话语,或严词厉句、不讲情面,或苦口婆心、悉心规劝,或指责反讽、生动有趣,或耐心讲理、润物无声。虽风格不同,但句句情真意切。这些“打是疼来骂是爱”式的肺腑之言,都是希望村民们提高防范意识,对自己、对街坊四邻的健康安全负责。

  三、 从语言的形式看,很多是顺口溜、三句半、快板、打油诗等,朗朗上口,易懂易记

  江苏宜兴的三句半:2020 过新年,大家都别太活跃,为什么?新冠肺炎来势凶,防范意识覅放松,要的!出门口罩戴戴好,回家洗手晾外套,覅戴口罩到处跑,拿着生命开玩笑!大家少吃一顿饭,亲情友情也弗塌。覅讲人家胆太小,病毒感染多渠道。覅讲自己很安全,潜伏期要十四天。响应号召不聚会,健康安全头一位。

  浙江的快板:大家不要出去拜年,外地的不要过来拜年,不请客,不摆酒。新年到,辛苦啦,有病毒,真多烦,亲戚朋友听我来讲,湖北回来要登记,自己不要讲都要隔离。感冒了,别躲起来。人发烧,医院去,看医生,要趁早,早发现,早去看。

  黑龙江齐齐哈尔的打油诗:小区居民新年好,身体安康才是宝;冠状疫情形势严,病毒传染转肺炎;走亲访友要取消,电话微信来拜年;吉祥如意好运到,出门必须戴口罩;观察周围返乡人,发现情况及时报;切断一切传播源,个人卫生要记牢。

  黑龙江双鸭山市的打油诗:今年过年不串门,串门只串自家门,小房门串大房门,大房门串客厅门,客厅门串厨房门,厨房门串厕所门,只在自家别出门,别让病毒串进门。家有四人玩麻将,家有三人斗地主,家有二人下象棋,家有一人玩手机。此次病毒不一般,安全在家也能欢。你不来、我不往,啥毒也是空一场。莫要恐慌莫紧张,众志成城保安全。

  江苏盐城的顺口溜:房门一关,被窝一钻。小酒一端,一醉一天。疫情过后,再去狂欢。过年过节,别太出门。

  除了村居广播,还有基层干部利用摩托车、小四轮、电瓶车、无人机等移动的应急“大喇叭”,使出“十八般武艺”,让基层老百姓更快获悉相关资讯,准确了解疫情的动态,从而将防控宣传遍布各地,不留死角。

  众志成城,心手相连。面对新冠肺炎,广大基层干部天天与村民们打交道,对村民的生活动态、脾气秉性、人情世故最为了解,知道说什么样的话村民们听得明白,用怎样的方式说村民们才能听得进去。而看上去有点“呆萌”的农村大喇叭,以最接地气、最通民心的方式,向广大村民们传递科学防疫、全民防疫的声音。无论是话语严厉,还是温情体贴,无不体现了村干部对村民们的深情厚爱、对自身责任的勇敢担当、对严峻疫情的警醒重视。这声音因熟悉而亲切,因担当而有力,因情真而动听,为彻底打赢新冠肺炎的防控阻击战注入了强大的动力。

  本文将刊载于1872期《语言文字周报》(2020年3月16日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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